水晶傳奇 —— 訪法國頂級水晶品牌Saint-Louis CEO Jérôme de Lavergnolle

一座地處法國邊陲的小村莊,在過往的四百年裏,製作出了令法國和英國國王都為之讚歎傾倒的精美水晶,這背後又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傳奇故事呢?

作為歐洲大陸第一家水晶製造工坊,Cristallerie Royale de Saint-Louis的名字是由法國國王路易十五授予的,至今已走過四個世紀,依然保持著高貴華麗的品質和最傳統的水晶加工工藝。

Saint-Louis的現任CEO Jérôme de Lavergnolle說:「人們必須理解和學習過去,不止是單純模仿,還要放眼未來。」作為一個歷史人文積澱深厚的品牌,Jérôme希望Saint-Louis秉持傳統的精神能一直保持下去。

「如果你沒有打造出一個立得住的品牌,那是不可能長久的。」Jérôme說:「如果你總是躺在過去的成績上,也會死路一條。(擁有長久的歷史)固然令人興奮,但同時也帶來了壓力。你必須去研究這些歷史,明晰品牌的根源,還要能創造出一些不同以往的東西。」

Saint-Louis水晶的CEO Jérôme de Lavergnolle,自2010年起走馬上任。在此之前,這個品牌早已走過了四百多年的歷史。

經過數百年的積累,Saint-Louis的每個產品系列都有自己特殊的故事。例如:Tommy系列揚名的背景就要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那時,英國曾派遣士兵前來援助法國。1938年,時任法國總統在凡爾賽宮宴請英國國王喬治六世。餐桌上華麗精美的Saint-Louis水晶酒具引起了喬治六世的興趣,並好奇地詢問起水晶的名稱。「我們為這個系列命名為Tommy。」Jérôme解釋說:「這個名字其實是英國援助士兵的暱稱,表達了對他們的敬意。」就在去年,Saint-Louis還為慶賀這一系列標誌性的裝飾紋樣誕生90週年,而特別推出了色彩繽紛的新品。

Folia則是Saint-Louis最新的系列之一,在傳統的設計和工藝之中融入了更多的現代元素。除了傳統的餐具和酒具,產品中還包括燈具和家具,華麗通透的水晶與閃耀的金屬和淳厚的木材碰撞出獨特的視覺效果。貫穿整個系列的葉片狀設計,是為了向法國東北部Saint-Louis工坊周圍的那片森林,表達一份情愫。自成立之日起,Saint-Louis就從未離開過那裏。

Saint-Louis的Tommy水晶系列,此系列誕生於九十多年前,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英國士兵對法國的援助。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Saint-Louis的Folia系列水晶酒具,將水晶與木材相結合,水晶紋樣與樹葉相似,以此致敬Saint-Louis工坊所在地,法國小鎮Münzthal周圍那片鬱鬱蔥蔥的森林。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誕生之地

早在1586年,位於法國小城Münzthal的Saint-Louis工坊便誕生了。這裏是法德交界之處,被鬱鬱蔥蔥的森林包裹著。獨特的自然條件,讓這座小城成為了得天獨厚的玻璃生產地。來自當地孚日河特產的石英砂和森林中充足的木材,滿足了整個玻璃生產流程的需要。用木材燃燒來融化石英砂,再吹製成器皿,最後用河水來冷卻。

至十七世紀時,意大利和波西米亞已經開始實驗製作水晶,隨後,英國人對水晶的配方和工藝進行了完善,並將最終得到的成果視為了最高機密。Jérôme說:「那時每個人都想獲得鉛晶玻璃(水晶)的配方,但沒人成功。」無奈之下,Saint-Louis整整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最終研製出了自己的配方,隨後就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水晶製品的製作加工上。

自成立之後,Saint-Louis的工坊便一直在此。紅色的屋頂是由Gustave Eiffel設計的,他的其它作品有埃菲爾鐵塔和自由女神像。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目前,Saint-Louis所在的村莊只有600人,其中200人在為Saint-Louis工作。Jérôme說:「無論是從經濟角度,還是從文化角度來看,Saint-Louis在當地的影響力都是巨大的。我們的一些員工已經是家族中第七代來這裏工作的,他們的先祖曾是十九世紀的水晶匠人。」

Jérôme在愛馬仕工作多年,先後擔任過數個重要職務,後因愛馬仕收購了Saint-Louis而成為其新任CEO。他上任的第一天便參加了一個很特別的頒獎典禮,Saint-Louis向為品牌效力了長達25年、30年,甚至40年的工匠們頒發「工作勳章」。「想像一下,你要把金色的獎章頒發給這些在Saint-Louis工作了超過40年的人,這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刻。」

Saint-Louis的許多工匠都曾獲得過法國國家工藝大獎,這是一項至高的榮譽。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Saint-Louis的許多工匠都曾獲得過法國國家工藝大獎,這是一項至高的榮譽。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Saint-Louis的許多工匠都曾獲得過法國國家工藝大獎,這是一項至高的榮譽。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Saint-Louis的許多工匠都曾獲得過法國國家工藝大獎,這是一項至高的榮譽。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當晚,小村莊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Jérôme不得不留在那裏過夜。「這是個不知名的小村莊,周圍飄著雪花。」Jérôme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過,這裏的人們深深地為自己能成為Saint-Louis的一份子而感到驕傲,為自己能獲得勳章而感到驕傲。我真的很高興,能和這樣一群對自己工作充滿熱忱的人合作。能加入這樣的品牌、公司和團隊,是很令人興奮的事情。」

冰火之歌

從外面看來,Saint-Louis的工坊非常老舊。Jérôme告訴我們,這是一幢十九世紀的建築,從建成之日起,Saint-Louis的工匠們便在其中辛勤地勞作,熔煉水晶的窯爐更是一天24小時燃燒著,從未停歇。

作為Saint-Louis的CEO, Jérôme第一次走進工坊中,便被那些工匠們所展示出的嫻熟的古老工藝吸引住了。製作水晶器皿的流程主要分為兩步,第一步就是燒熔和吹製。工匠們會手持一根長度1.5米左右的金屬管,將其伸入1,450攝氏度的熔爐,挑起一團水晶熔漿。Jérôme說:「儘管金屬管有一定的長度,可水晶熔漿在爐腔深處,工匠們的手距離爐口最近時僅有50厘米,溫度非常高。」

Saint-Louis的工作室分為熱處理和冷加工兩部份,前者在爐火前冶煉水晶熔漿,為之塑形,後者則對水晶器皿的雛形進行精細的打磨切割。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車間裏,鼓風機往爐子裏呼呼地吹著風,工匠們敲打著水晶熔漿,在需要彼此配合時大聲招呼著同伴。這一切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鏗鏘有力的畫面。「工匠們是團隊合作的,當你看著他們,感覺像是在欣賞芭蕾舞,這令人印像很深刻。他們手裏有各種工具,還有熔岩一樣火熱的水晶,非常危險。但他們行雲流水的配合就像舞蹈家在表演,你可以看他們演上幾個小時,也不厭煩。」

在歷經了烈火的燒灼之後,這些水晶要想煥發出璀璨的光芒,還需進一步的雕琢和打磨。那些華麗精緻的紋理和鍍金的描邊,全部都是工匠們手工完成的。「當全身心地投入在所做的事情上時,你無需再多說什麼。」Jérôme望著光線明亮的切割打磨車間,說:「這裏必須很明亮,這樣才能看清楚。特別是在用砂輪打磨時,那可是非常精細的工作。」

最終,Saint-Louis的工匠們如打磨鑽石般的,將手中一件件水晶器皿雕琢成了華麗璀璨的珍寶。當Saint-Louis的水晶器皿出現在各個國家的皇室盛宴上,也許誰也不曾想到,這些光芒四射的精美水晶,居然是在一個如此平凡質樸的地方製作出來的。這些默默無聞的工匠們就這樣每天一絲不苟地工作著,延續了一生,甚至是幾代人的生命的時光。

精神永存

如今,Saint-Louis的工坊敞開大門,歡迎人們前來觀賞這項古老美麗的工藝。Jérôme說他們完全不擔心這樣會洩露一些專利技術或商業機密,因為一個成熟的Saint-Louis的工匠,通常需要十年的培訓才能正式參與水晶的製作。即便其它公司明確知道Saint-Louis的整個生產流程,也罕有人會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來製作類似的產品。

「我們的水晶製品仍然是工匠們用嘴吹製成型的,再用手工進行切割打磨,這是當下最高級的工藝水準。」Jérôme更讚歎的是Saint-Louis工匠們持之以恆的精神。「這些工匠們的雙手必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複相同的動作。」

可以說,工匠們在Saint-Louis學徒的過程更像是一場需要持之以恆的修行,之間充滿了無數的挫折和考驗。最終,他們不僅學成了一門技藝,更錘煉出了一顆永不放棄,永遠追尋完美的匠人之心。而且,每一位工匠都需要掌握Saint-Louis所有系列產品的製作,而不僅僅是某一種,這無疑讓工作難度又成倍地增加了。

Saint-Louis更具現代感的Matrice系列,圖為由Kiki van Eijk設計的水晶檯燈「矩陣」,其靈感來自品牌曾經使用過的水晶鑄鐵模具。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我們必須要做到頂級的水準。例如:吹製水晶的人,必須要完美掌控好器皿的形狀、粗細和厚度。如果你對材料的溫度,構成比例等問題領會得不夠透徹,那就會使水晶中出現氣泡等瑕疵。」同時,Jérôme強調說:「你永遠不能停止學習,道理很簡單,這不是一門可以從書本上學到的技術,你要通過觀察別人和自己實踐來掌握它。」

Saint-Louis最著名的特色之一是其作品絢麗的色彩。為水晶著色是難度很高的工藝,需要依靠工匠的經驗和精湛的技藝,完全不是一個秘方就可以解決的。「我們真正掌握了著色的技藝。」Jérôme告訴我們,Saint-Louis的產品目前已有超過15種色彩,像是天藍、深藍、黃綠、綠色、紅色、紫紅色、紫色,琥珀色等等。這些豐富的色彩都是通過在水晶原料中添加金屬氧化物來實現的,這個加工過程有很大的風險,失敗率很高。

「關鍵是熔化的溫度,每一種金屬氧化物的熔點、還有膨脹率都不同。如果你知道的不清楚,或是火候掌握不好,那作品可能就全毀了。」Jérôme介紹說,Saint-Louis精湛的燒製工藝,可以讓一件水晶器皿有兩層甚至三層顏色,而許多品牌為了降低風險,只會把顏色塗在水晶的表面。「這是Saint-Louis很獨有的技藝。雙層工藝是吹製之前在透明水晶的外層附著一層薄薄的彩色晶體。增加水晶的層數在燒製過程中非常容易碎裂。」

每三年到四年間,Saint-Louis最好的工匠都會攜自己花費600個小時左右打造的水晶製品,參加法國國家工藝美術協會(MOF)的競賽。法國總統會親自為獲獎者頒獎,這是一種莫大的尊重和認可。Saint-Louis今天有九位獲此殊榮的工匠在其工廠內工作,還有五位工匠正在為下一次參賽做準備。

色彩絢麗的名為Golden Dog水晶鎮紙。 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Folia系列的水晶燭臺,Noé Duchaufour-Lawrance設計。Photos courtesy of Saint-Louis

創新不熄

「如果你現在問我Saint-Louis的作品是何種風格,我沒法回答你,因為我們沒有固定的某一種風格。」Jérôme說:「四百年的歷史中,我們經歷了很多時期,從裝飾藝術到新藝術,從現代風格到古典風格。對於我們來說,與不同的設計師合作,都會為我們的作品注入新鮮的血液。」

Jérôme一次和設計師Van Eijk去Saint-Louis地下室中的一間庫房。「她看到成千上萬的模具陳列在貨架上,可以把燒熔的水晶注入到這些模具中,這樣製作出來的水晶非常閃亮。」Van Eijk看到這座寶藏之後,立即說:「我想用這模具製作一盞臺燈。」

Saint-Louis的工匠師們創作出85燈頭水晶枝形吊燈作品,懸吊在法蘭西喜劇院穆內.絮利廳的屋頂上。Photos by Vincent Pontet, coll. Comédie-
Saint-Louis目前已隸屬於頂級奢侈品牌愛馬仕,在來到Saint-Louis擔任CEO之前,Jérôme de Lavergnolle曾在愛馬仕工作了15年。 Photo by Gaëlle Didillon

「製作這盞臺燈可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最終燈完全還原出了模具的形狀。不同的是,現在是用水晶作為材料,而不是鑄鐵。當你打開燈時,可以調節燈的亮度。這是一件精美可愛的作品,很現代,但同時又與Saint-Louis久遠的歷史有著緊密的聯繫。」

這個系列的燈具後來被命名為了Matrice,意為矩陣。這個充滿現代感的名字,恰恰是Saint-Louis過往四百年中,堅守自身的工藝傳承,同時又不忘借鑒全新技術與設計靈感的真實寫照。願這款獨特的,秉承傳統工藝製成的水晶燈,照耀著Saint-Louis光明與閃亮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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