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國際著名华裔小提琴家侯以嘉

 

在前往侯以嘉家中採訪的路上,我們的車中一直迴響著她演奏的經典小提琴曲《流浪者之歌》,激昂澎湃的琴音,飽含著蒼涼的悲憫與生命的力量,若不是看過現場視頻,很難相信這會是出自一位清秀纖弱的華裔女孩之手。

 

 

打開任何一個網絡搜索引擎,只要輸入「侯以嘉(Susanne Hou)」的名字,「三次奪冠」的輝煌記錄就會躍入眼簾。1997年西班牙薩拉薩蒂國際小提琴比賽(Pablo Sarasate International Violin Competition)冠軍;1999年法國蒂博小提琴大賽(Marguerite Long–Jacques Thibaud Competition)冠軍;同年的意大利若多爾夫‧利皮澤國際小提琴比賽小提琴大賽(Rodolfo Lipizer International Violin Competition)又是冠軍。侯以嘉在兩年時間裏連續奪得三項國際頂級大賽的冠軍,書寫了小提琴界前無古人、更有可能後無來者的歷史。

來到侯以嘉的家中,開門迎接我們的是她的父親,同為小提琴大師的侯伯治先生。這位曾經畢業於上海音樂學院、後擔任上海芭蕾舞團樂隊首席小提琴的父親,看到女兒如今取得的成就,恐怕是全世界最幸福滿足的人。「以嘉拉小提琴的先天條件並不好,她的手特別小。」說話間,以嘉滿面笑容的從樓上走下來,隨和禮貌地同我們打招呼,舞臺上的小提琴演奏家,此時成為了我們面前可愛的鄰家女孩。

「我爸爸本準備三歲就讓我學琴,因為我手長得太小,只能等到四歲。」以嘉的父親為我們展示了一張照片,是以嘉四歲時練琴的情景,只見她肉嘟嘟的小臉正貼在一把小小的提琴上,目光專注地拉著手中的弓弦,真是可愛極了。轉眼間,她的父親把這把小小的提琴拿到了我們面前,原來這把琴是以嘉的父親親手為她製作的。「那年聖誕節,我們去伯父家吃飯,爸爸在他家發現了一塊楓木的劈柴,我的第一把小提琴就從中誕生了。」

「爸爸對我說:『妳要想跟我們學琴,就要每天練夠兩小時。』我那時才四歲,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概念,他們告訴我,就是鐘錶的長針轉兩圈。我在仔細考慮了一下之後,告訴爸爸說:『我覺得我可以做到。』」從那以後,這每天兩個小時的練琴時間就從來沒有減少,只有增加,甚至在以嘉生病時都從未停止過。這對於一個幼小的孩子來說,實在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以嘉說,直至今日,她依然會對自己的承諾非常看重,這是父親為自己上的最重要的一課,她的品格和意志都在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練習中被錘煉著。

在父親的嚴格教導下,以嘉的琴藝日臻精湛。到十二歲的時候,為了讓她得到最好的學習機會,父親把她拉琴的錄音寄給了舉世聞名的紐約Juilliard音樂學院的小提琴大師Dorothy DeLay。很快,他們收到了Dorothy邀請小以嘉親自到Juilliard音樂學院去面試的通知。在當面聽了以嘉的演奏之後,有小提琴界「教母」之稱的Dorothy非常吃驚,這才相信錄音帶上的曲子是出自一位十二歲的女孩之手,當即決定錄取以嘉。以嘉果然也沒有辜負Dorothy的期望,當她從巴黎第三次奪冠歸來,時年84歲的Dorothy興奮得徹夜未眠。以嘉說,她那天在去餐廳吃飯的路上,整整走了一個小時,因為有太多的同學老師走上前來祝賀她。從此,在世界著名小提琴家的名單裏,多了侯以嘉這個名字。

她開始在世界各地巡演,越來越多的觀眾認識了這位東方面孔的女孩,也愛上了她的音樂和她溫婉隨和的性格。我們好奇地問以嘉,出生在小提琴世家,藝術之路一直一帆風順的她,為甚麼能那麼深刻地理解那些飽含人世滄桑的經典樂曲?比方說那首舉世聞名的《流浪者之歌》,是甚麼讓她可以走進作者內心深處的音樂世界,去真實地觸摸到其中的悲歡離合呢?

 侯以嘉手持同一把小提琴。
侯以嘉手持同一把小提琴。

 與法國國家廣播樂隊指揮合影。
與法國國家廣播樂隊指揮合影。

 1981年,4歲的侯以嘉用父親為她特別製作的小提琴在練習。
1981年,4歲的侯以嘉用父親為她特別製作的小提琴在練習。

「我的父母曾經是中國最好的小提琴演奏家。中國有十億人,要取得這樣的成就可比加拿大難得多。可是,隨著文化大革命的到來,他們的藝術生涯完全被打斷了。並最終選擇了離開,我們在1981年來到加拿大,這意味著一切從零開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所有過往的輝煌在這裏都煙消雲散。」來到陌生的環境,以嘉家中的經濟條件一度也不寬裕,當她考入Dorothy DeLay門下時,年紀還小,無法隻身留在紐約學習,只能往返於多倫多和紐約之間。為了節省花銷,她的父親都是在她上完課或是參加完演出比賽之後,徹夜開車回家,就這樣堅持了好多年。

「我想,對於很多人來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很容易的,他們生來就可以有那樣的條件和機會。但我不是,我的父母更不是。」以嘉告訴我們,在她十五歲那年,看到父母為了供她學琴付出了太多,實在於心不忍,她想過要選擇放棄。父親在聽到她的想法後,異常平靜,只是讓她自己做決定。那一天,以嘉沒有碰小提琴,當她晚上準備休息時,卻發現自己竟然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她這才意識到,原來小提琴早已在她的成長過程中,融入了她的生命,成了她靈魂的一部份,她再也離不開小提琴。

「我們一家人的經歷,讓我對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滿懷感激和珍惜。如果僅僅是為了開心去做一件事,那很容易,但那也不會意味著甚麼,更不可能深入下去。我自始至終相信音樂是和內心深處的東西聯繫在一起的。」正是這一家兩代人的曲折經歷,讓以嘉的琴音有了自己的根,讓她不斷從中汲取著養份和力量。

如今,以嘉手中擁有的恐怕是全世界所有小提琴家最夢寐以求的——一把估計約600萬美金的意大利瓜奈里小提琴(Guarneri del Gesu)。成立於芝加哥的「斯特拉迪瓦里收藏協會」(The Stradivari Society)從2009年迄今一直將琴借用給她。這把琴由舉世聞名的意大利製琴大師Guarneri del Gesu於1733年製作,曾被小提琴界的傳奇人物Fritz Kreisler使用。Guarneri del Gesu一生只做了一百五十把小提琴,目前市面上能見到的僅有50把左右,每一把都價值不菲。

名琴在手的以嘉面對鏡頭笑得分外燦爛,作為一位年輕的小提琴演奏家,她的藝術生涯還有很漫長的路在等待著她。她即將前往英國,與倫敦愛樂樂團合作錄製貝多芬的協奏曲;她正在創辦一個系列音樂會以及年輕音樂家的演奏比賽;她曾和一些中國作曲家合作,演奏和錄製中國經典曲目;她甚至在Kelowna開始釀製自己的紅酒,因為她覺得酒和音樂從感官和文化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微妙聯繫。她說,音樂是最真實的內心表達,她願意用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去感悟生活、感悟音樂。

Photography by Victor/ Baozhi Hou

 和Marguerite Long-Jacques Thibaud國際小提琴比賽評委主席Salvatore Accardo一起觀賞Stradivari小提琴。
和Marguerite Long-Jacques Thibaud國際小提琴比賽評委主席Salvatore Accardo一起觀賞Stradivari小提琴。

 在巴黎Marguerite Long-Jacques Thibaud國際小提琴比賽中。
在巴黎Marguerite Long-Jacques Thibaud國際小提琴比賽中。

 與小提琴泰斗Yehudi Menuhin合影。
與小提琴泰斗Yehudi Menuhin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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