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傳奇 —— 記日本鑄鐵器工坊「喜泉堂」

在有「鑄鐵之鄉」美譽的日本富山縣,「喜泉堂」是這裏的驕傲。

「喜泉堂」的鑄鐵器既可以打造得精美繁複、巧奪天工,又可以營造出質樸古拙的效果。工匠們用精湛的工藝在金屬表面手工打造出細緻的圖案,同時傳遞出東方美學中古老深邃的內涵。

裝飾著妙到毫巔的精緻花紋,這一把把鑄鐵壺,一個個銅香爐,「喜泉堂」的作品無疑是令人驚歎的。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精美的金屬器居然是用一種流傳了兩千多年的工藝打造的。

「失蠟法」是一種源於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金屬鑄造方式,「喜泉堂」至今還完全採用近乎相同的工藝,全部手工完成他們的作品。通常一個鑄鐵壺需要幾個月才能完成,期間至少經手五位優秀工匠,他們當中許多人都僅僅在那一道工序中,磨礪鑽研了數十年。

「當你將手頭的物件交給下面一位工匠時,如果你的工作沒有達到完美,那就會影響到後面的人。」「喜泉堂」的第三代所有者,同時也是現任創意總監Susumu Yotsukawa說:「那麼我們的每一位工匠都要力求他們的工作是完美的。」

傳統之根

1609年,日本戰國時代的將軍前田利長在富山縣建立了自己的領地,隨他同來的還有七位技藝高超的金屬鑄造工匠。這些工匠後來成為了富山縣鑄鐵業的鼻祖,讓這座三面環山的小城逐漸以鑄鐵器而聞名起來。

Susumu的祖父在1945年於富山縣創立了「喜泉堂」,在深厚歷史底蘊的浸潤下,這個安靜座落在古老街巷間小工坊慢慢成長起來,逐漸以傳統精美的設計和精湛高超的工藝在眾多鑄鐵工坊中脫穎而出。

如今,在富山縣「喜泉堂」是最著名的招牌之一,Susumu告訴我們:「我們就像是交響樂團的指揮,我們知道和哪些人合作可以做出最高品質的物品。」同時,對傳統工藝的堅守是「喜泉堂」最引以為傲的特色。工匠們所採用的「失蠟法」,至今在全球還被廣泛運用,如美國就有公司採用這種方法來製造精密的飛機螺旋槳和其它機械零件,但罕有公司會採用全手工的方式來操作整個工藝流程。

Susumu解釋說:「通過機器,你無法真正表達出精美的藝術線條和細節,這些只能手工完成。」而且,鑒於「喜泉堂」鑄鐵器那超乎尋常的精緻和華美,他們每個步驟都需要比普通鑄鐵器多花費大約五倍的時間和精力。製作的每個模具通常也只使用一次,鑄造出的鐵壺或者香爐都可以堪稱獨一無二。

通過機器,你無法真正表達出精美的藝術線條和細節,這些只能手工完成。

皇家禮物

「喜泉堂」精美的鑄鐵器吸引了來自全球最高端、最挑剔的客人,其中就包括日本皇室。他們曾委託「喜泉堂」設計製作了一款名為Tamagatakujaku Koro的香爐,作為國禮贈送給高貴的賓客。「香爐是一個球體,沒有棱角。」Susumu介紹說,Tamagatakujaku Koro香爐的設計靈感來自宇宙與生命的輪迴往復,上面用金屬雕琢出精緻柔美的花卉圖案裝飾,主要為蘭花,在儒家文化中,蘭花象徵著高潔超脫的品格,是文人雅士們的摯愛。

托著香爐球形爐體的是三隻獅子,在亞洲,獅子的雕刻經常被放置在大門兩側,作為宅邸的守護者。在Susumu眼中,獅子是力量和忠誠的象徵,所以人們才會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給它來守護。在中國傳統的舞獅表演中,往往是一顆繡球引導著威猛的獅子搖頭晃腦、跳躍歡騰,格外有喜慶氣氛。Tamagatakujaku Koro香爐的爐身正像一顆繡球,在三隻獅子的追逐下,被高高托起。「我們從自然中汲取靈感,也會專注在亞洲和中國的傳統文化。在東方文化中,傳統的核心價值觀是一致的。」

我的祖父創立了這間工坊,他希望為人們的生活帶來幸福和快樂。這就是『喜泉』這個名字的由來,我們希望成為快樂的源泉。

家族傳承

「我的祖父創立了這間工坊,他希望為人們的生活帶來幸福和快樂。」Susumu 說:「這就是『喜泉』這個名字的由來,我們希望成為快樂的源泉。」大約五年前,工坊決定將「喜泉堂」(Kisendo)作為高端系列的品牌名稱,「Kisendo」一詞在日語中,Ki意思是快樂或幸福,Sen是噴泉或房子,完全傳遞出創始人的意願。

講完品牌名稱的由來,Susumu又為我們介紹了一個陌生的日語詞彙「wabi-sabi」。這個詞始於250年前,江戶時代的一位名叫Sen no Rikyu的茶道大師。「wabi-sabi」的思想來源於佛教,說的是一個人通過不斷的修行,來努力提升自己的生命境界。或許相比天國世界,塵世是無常和沒有完美的,但這種追求完美的過程,自有一種偉大的精神在其中。

後來,「wabi-sabi」這個詞被廣泛用在藝術和工藝創作上,延伸出來的意思是「永遠無法達到完美的缺憾之美」。這是日本文化中最經典的美學理念之一,作為一名工匠必須深知,一件工藝品是永遠無法達到完美的,在製作中不斷追求完美的過程才最美。

「喜泉堂」的工匠們顯然深得「wabi-sabi」的精髓,甚至在某些看似不完美之處,也蘊藏著他們對大自然之完美的尊崇。例如:鑄鐵壺那粗糙如沙礫般的表面,就是工匠們刻意製作出來的,以讓水壺達到宛如一塊岩石雕琢而成的效果。「我們故意做成這樣的。」Susumu說:「美要從大自然中去尋找,土壤、岩石,一朵花、一條河流的線條,還有海洋和昆蟲所奏鳴出的天籟之音,即便只是一片樹葉,我們從中汲取它的線條,也能讓設計變得不同凡響。」

仔細端詳著水壺那古老深沉的外觀,我們彷彿在其中看到了歲月留下的厚重痕跡。無論是那嬌嫩的花瓣,還是鳥獸身上細膩的羽毛和鱗片,皆由工匠們手拿錘鑿、刻錐等工具,在堅硬的金屬胚

「喜泉堂」精品鑄鐵器之一——Tamagatakujaku Koro香爐,是現任所有者兼設計總監Susumu Yotsukawa的父親為日本皇室設計的國禮,用於饋贈最尊貴的賓客。香爐的設計運用了眾多東方傳統的吉祥花鳥的造型和圖案。

體表面一錘一鑿雕琢而成。「最終的成品會呈現出眾多的細節,每一條線條都要雕琢得非常非常精確細緻,還要自然。」Susumu 認真地說到:「這些鐵器表面無比繁複的圖案,正是『喜泉堂』享有盛譽的原因和高品質的體現。」

一探究竟

經過特別的許可,《品位》難得前往「喜泉堂」工坊,參觀了其鑄造水壺和香爐的全過程,下面就與大家分享一下一件精美「喜泉堂」鑄造器的誕生過程。

1.首先使用粘土或木材等易於塑造的材質來製作水壺或香爐的模型。手藝高超的工匠在此步驟便會將器皿上的花卉或動物圖案雕琢得精美準確,這樣才能確保最終的成品達到水準。模型完成後,工匠將融化的矽膠均勻地附著在它的表面。待矽膠冷卻後,將其取下得到一個模具。把石膏漿塗在矽膠模具表面,等外層的石膏漿如水泥般凝固變硬後,內部軟軟的矽膠模具會被支撐起來。當器皿的器形很複雜時,工匠們可能將一件器皿分成數個部份,分別使用上述工藝,做成一個個這樣的石膏矽膠雙層模型。

2. 然後將融化的蠟液注入到矽膠模型中,蠟液凝固後,除去外層的石膏和矽膠模具,得到一個蠟質的器皿的模型。

3. 工匠使用加熱工具對蠟質模具進行細緻修整,同時會為模型添加一個蠟質的吸管樣的澆鑄口,燒熔化的金屬汁之後便從這個通道注入到模具中。

4. 將修整好的蠟質模型反覆浸入到類似水泥的耐熱砂漿中,在表面形成厚殼。

5. 待耐熱砂漿凝固後,接下來的步驟正是這種鑄造方法被命名為「失蠟法」的原因。這種工藝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3,000年左右,在世界各地都被廣泛使用。直至今日,「失蠟法」的核心工藝依然沒有發生太大變化,還被運用在許多高精密機械部件的製造上。將耐熱砂漿硬殼加熱,讓裏面的蠟模融化,然後把蠟汁倒出。

6. 澆鑄工匠將燒熔化的銅鐵混合液體,從剛才預留出的澆鑄口注入到耐熱砂模。通常需要放置整整一夜,裏面的金屬熔液才會完全冷卻變硬。

7. 冷卻後,工匠們用錘子小心敲打砂模,讓其碎裂掉落。再將澆鑄口部分多出來金屬切掉,讓鑄件表面儘量平整如模型。

手藝高超的金屬工匠開始對鑄造好的金屬坯件進行精細修整和雕琢。有些壺和香爐表面的複雜花卉或鳥獸、山水裝飾是後來焊接上去的,有時還需要點綴上華麗的鍍金層。最後,工匠們會對整件鐵壺和香爐進行拋光和使用一些天然礦物質進行繪製。

Photos Courtesy of Kise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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