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遊在音樂的海洋 —— 訪加拿大歌劇院指揮兼音樂總監Johannes Debus

生長在德國的Johannes Debus,最初愛上音樂是因為參加了教堂的唱詩班。他追尋自己對音樂的熱愛,直至成為加拿大歌劇院的音樂總監和樂團指揮。Photo by Bo Huang
生長在德國的Johannes Debus,最初愛上音樂是因為參加了教堂的唱詩班。他追尋自己對音樂的熱愛,直至成為加拿大歌劇院的音樂總監和樂團指揮。Photo by Bo Huang

對於指揮家並同時身兼加拿大歌劇院(Canadian Opera Company)音樂總監的Johannes Debus來說,每次演出時,那來自周圍樂器所發出的樂音,猶如無垠大海中捲起的波濤般,拍打衝擊著他的耳膜、神經,乃至靈魂。那種震撼正如頂級的衝浪選手,在巨大的海浪浪眼中穿行所能感受到的一般。「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真實的在現場感受到交響樂團的演奏。那真的感覺像衝浪一樣,你腳踏衝浪板,面對一個個巨浪,就是那麼氣勢恢宏。」

作為指揮,Johannes覺得自己與樂團之間像是一種「共生關係」。他感受著音樂的精髓、情感和戲劇性,以一種即便是他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的方式,傳遞給了樂團成員們。也許他的手臂和指揮棒,某種程度上可以發揮語言的作用,將特定的信息發佈了出去。但是,過程中依然不乏許多微妙的暗示,潛藏在他的表情或是其它肢體語言中,可能只有他的樂團成員們才能明瞭。

Johannes為我們舉了一個例子,在今年二月時,加拿大歌劇院曾上演了莫札特的歌劇《後宮誘逃》(The Abduction from the Seraglio)。這部歌劇講述了一位美麗的西班牙女子被土耳其司令官囚禁在後宮,後來被她的愛人救出的故事。這部歌劇是莫札特音樂生涯中的重要作品,是其三部最偉大的歌劇《費加羅的婚禮》(Le Nozze di Figaro)、《唐.喬瓦尼》(Don Giovanni)和《女人心》(Cosi fan tutte)的鋪墊之作。歌劇中洋溢著充滿異國情調的土耳其風格,將觀眾從現代都市多倫多帶入了當年的奧斯曼帝國。

Photo by Michael Cooper

「我應該如何調遣那些樂器?如何讓樂手們演奏?我是要一個平淡的版本?還是讓所有的樂器都鬧翻天,或者乾脆給大家一個驚喜?所有我想的這些,最終都通過我的雙手表達出來,如果我用了一個有點強的拍子,或是用了一個略微柔和些的手勢,或是更細膩、更優雅的動作。」 Johannes說,所有這些樂手們都可以從他的指揮中解讀出來。

Johannes告訴我們,他之所以選擇成為一名指揮,是因為他非常熱愛將單獨的、不同的樂器組織起來,發出統一而又有力的樂音。「事實上,指揮一個交響樂團的演奏,就像演奏一件樂器一樣。」生長在德國的施派爾,Johannes自幼便學習鋼琴、小提琴和上聲樂課。而他與音樂的結緣,是從他加入了當地一座有八百年歷史古老教堂的唱詩班開始的。不過,在了解和學習了如此多的音樂領域之後,Johannes最終還是選擇了交響樂,因為它的恢弘壯麗無可比擬。

在2008年來到加拿大歌劇院擔任指揮之前,Johannes便曾在歐洲許多大型歌劇院擔任過指揮,他還曾指揮過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的劇目《戰爭與和平》。那時,德國人Alexander Neef剛剛受聘成為加拿大歌劇公司的總裁,他

Johannes掌控《戰爭與和平》這部艱深歌劇的能力所深深折服,走馬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聘用他做了加拿大歌劇院的音樂總監。

 在Johannes的心目中,每個樂團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特質,而作為指揮就是要激發出樂團所有方面的潛質。Photo by Bo Huang
在Johannes的心目中,每個樂團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特質,而作為指揮就是要激發出樂團所有方面的潛質。Photo by Bo Huang

除了都是德國人之外,那時候兩人還同為三十四歲,這對冥冥中注定的音樂搭檔,一合作便是十年。兩人的工作成果也很是亮眼,加拿大歌劇公司在他們的經營下,逐步成長為全世界最好的歌劇院之一,吸引了包括Jane Archibald,Sondra Radvanovsky和Christine Goerke等許多最頂級的歌劇演員來此表演。

說起自己在加拿大歌劇院走過的近十年的時光,Johannes十分感慨。「這是一個非凡的歌劇院。我們在多倫多有一座一流的歌劇劇場——四季演藝中心,這讓我感覺這裏的文化生活是完整的,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人們生活在這裏,分享著他們的生活和他們的興趣愛好。同時,我們還有一種了不起的精神,我會叫這是一種『家庭精神』。這裏的人都很熱心,而且非常專注於他們自己負責的工作,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職責所在,這裏融入了他們對這份事業的熱情。我感覺身在其中是無比的榮耀,在這個環境中,我有無限的創作的可能性。我可以和最傑出的歌唱家、樂團和合唱團,以及其它相關的後臺管理部份,這都是我之前在其它地方從未經歷過的。」

Johannes還強調說,每個交響樂圖都有自己獨特的特色,可以稱之為「DNA」,這讓一個交響樂團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而指揮的工作,就是讓這個生命發出最動聽、最豐富的樂音。

此外,指揮還可以為一首樂曲點燃生命的火焰。在Johannes捕捉到一個音樂作品的精髓之前,它們只是作曲家們寫在紙上的音符,等待著有人來喚醒它們,讓它們發出生命的歡呼和雀躍。Johannes仔細思考著,為我們舉出了他熱愛的幾個不同樂曲的例子,都是他在追尋一首樂曲核心精神過程中的感悟。比如「馬勒的《第6交響曲》中的打擊樂;富有衝擊力的莫札特《C大調第41號交響曲》第一樂章;以及莫扎特晚期交響樂作品中那些甜美、溫柔和深邃的瞬間。」

Johannes與加拿大歌劇院的樂團在四季演藝中心R. Fraser Elliott音樂廳。Photo by Michael Cooper
 Photo by Michael Coo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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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一下,Johannes繼續說到:「有意思的是,你可以從海頓的作品中感受到他的智慧;從貝多芬的作品中感受到積極進取,他作品的包容性,讓你覺得像是把全世界都抓在了手上,去擁抱它。」 Johannes的語氣明顯激動了起來,好像他體內的熱情正在燃燒。「這好比是送給指揮的禮物,用某種特定的方式去激活這些隱藏在音樂中的訊息,去點燃它們,活在它們之中。正所謂向樂而生,樂自生。」

 

“在歌劇中,音樂會直擊你的心靈,真的改變你這個分子構成的身體。偉大的音樂是可以令人脫胎換骨的。”

 

而這些經典音樂另一個吸引Johannes之處,便是它們的恆久魅力。儘管他經常指揮的歌劇作品都是數百年前創作的,但其中所傳達和喚起的思想和情感卻從未褪色。「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落後於時代的老古董。無論何時,當我聽到貝多芬的《第9交響曲》和小提琴協奏曲,還有其它許多作品,我都感到它們是剛剛創作完成的。」

Johannes說,在當今,藝術經常是人們孤零零一個人在電子屏幕前去欣賞的,而歌劇這種綜合的藝術形式,恰好可以讓人們在現場感受到更多的交互式體驗,也許是最好的獲得「與人同樂」樂趣的方式。追溯歷史,Johannes感歎說,在古希臘時期,表演是一種將整個社區團結在一起的方式。也許這種功用拿到現代,也依然可以發揮某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此外,音樂還被認為有提升和激發人的認知水平的能力。Johannes使用了一個德語詞彙「Erkenntnis」,這個詞在德語中有知識的意思,同時代表了認識和深度理解事物。

在Johannes心目中,音樂一直擁有著玄妙的力量。「自人類存在起,我們就擁有了音樂這種超越語言的表達工具,你可以稱之為更高級的語言。」Johannes認為巴赫的音樂最能體現出這份玄妙,是現實世界與高層生命境界完美的融合。「在歌劇中,音樂會直擊你的心靈,真的改變你這個分子構成的身體。偉大的音樂是可以令人脫胎換骨的。」

Text by Rui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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