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上的藝術 —— 訪北歐剪紙藝術家Karen Bit Vejle

「當我拿著剪刀,看著紙張在手中跳舞時,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是如此的寧靜和平和。」

大約在十年前,Karen Bit Vejle由於慢性肌肉疼痛和神經紊亂,不得不休養在家。一天她的一位同事前來探望,進門卻發現地上滿是紙屑,原來Karen正在家中搞她的剪紙創作。就這樣,Karen的藝術才能不小心被她這位同事「逮到了」。

「我愛上剪紙差不多四十年了。少年時,我對此感到有些羞愧。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在剪紙上,其他人都在做一些看上去更棒的事情,比如集郵。不過,在我心裏這兩件事都很棒。」成年後的Karen堅持著自己的愛好,她的心態更加從容,享受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那種樂趣。但她依然不太適應去與他人分享自己的創作,大量的剪紙作品都被她藏在了家中的地毯下。

「當我拿著剪刀,看著紙張在手中跳舞時,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是如此的寧靜和平和,這對緩解我

Karen Bit Vejle僅用一把剪刀和一張紙便令傳統工藝剪紙煥發出動人魅力。她的精品剪紙作品有時需要花費一年的時間方可完成。Photo by Adam Gronne

的慢性疾病很有幫助。」回想起前來探望的同事,在看到她的作品時滿臉吃驚的樣子,Karen不禁微笑起來,正是他此後的一個電話,改變了Karen的人生。「他給挪威國家裝飾藝術博物館打了個電話,說:你們一定要來看看這些藏在地毯下面的東西。」

隨後,Karen迎來了她的第一場藝術展。那是12年前,展出的成功讓Karen決定辭去電視製作人的工作,成為一名職業剪紙藝術家。她的作品在世界各地展覽,還被許多頂級奢侈品牌選來裝飾它們的店面櫥窗,如:Hermès和Georg Jensen。2018年3月,Karen在丹麥開設了她自己的剪紙博物館。

Karen將她的作品夾在玻璃板中進行展示,以便讓觀眾欣賞到剪紙投下的迷人光影。Photo by Helle S. Andersen
「哥本哈根皇家大樹的呢喃」是Karen的代表作之一,高達近三米的剪紙作品上有上百個剪刀剪出的人物和動物角色,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 Photo by Mette Krag

從孩子的手工到頂級藝術品

剪紙是一項古老的手工藝,很多人在孩提時代都曾嘗試過,例如節日時貼在窗戶上的窗花。我們把一張紙折疊成幾層,用剪刀在上面剪出一些鏤空的圖形。當展開時,紙張上會呈現出一些規則精美的重複圖案,好似紛飛的雪花。

在Karen的故鄉北歐,女孩有著在復活節製作這種剪紙雪花的傳統,她們稱之為「gaekkebrev」。剪好雪花後,女孩們會在上面寫上詩歌,從詩歌中挑出自己名字的字母,做上暗記。再把剪紙雪花偷偷送給身邊的男孩子。如果男孩沒能從暗記中發現女孩的名字,那他就要親吻這個女孩,還要送她一個復活節彩蛋。

Karen的作品形式多樣,除了平面剪紙,她還創作了許多三維剪紙作品,可以作為房間內的各種裝飾品。 Photo by Anniken zahl Furunes
Karen說像童年時剪的窗花一樣,許多剪紙需要將紙張折疊起來進行創作,當把剪好的紙張打開時,就像是在施展魔法。Photo by Marjaana Malkamakli

這件童年節日時的小工藝品,讓Karen第一次接觸到了剪紙,並喜歡上了這種頗需要想像力和數學思維的手工。「你真的要好好動腦筋,如何折疊紙張,如何剪出圖案。如果你不小心剪錯了,那可能紙張打開就散落了,而不是呈現一片雪花。」

對於剪紙時出錯所需要付出的代價,Karen一直是心有餘悸。「如果畫家犯了錯,他可以修改,但如果我犯了錯,那整件作品就毀了。這麼多年來,我剪壞過很多次,每次都不得不從頭開始。萬幸現在我的技術已經非常好了,不太犯錯了。」

右圖:「哥本哈根皇家大樹的呢喃」局部,左側可以看到一個人物手中有一隻小鳥,這是Karen對「雙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這句諺語的解讀。Photo by Helle S. Andersen
Karen的作品形式多樣,除了平面剪紙,她還創作了許多三維剪紙作品,可以作為房間內的各種裝飾品。 Photo by Georg Jensen

鑑於Karen的許多作品,長度都達到了驚人的數米甚至幾十米,她的「零失誤」就顯得格外難能可貴了。這其中的付出也是巨大的,有些作品的創作甚至需要一整年,Karen自己更是覺得每件作品都像是她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才完成的。從5歲製作gaekkebrev開始算起,到如今已經步入花甲之年,Karen的剪紙生涯真是貫穿在了她的整個人生。她說,她從接觸到剪紙之後,便經常躺在床上,腦海中繪製著剪紙圖樣。這些圖案像是真實存在在那裏,讓她可以檢查每一個細節,確認無誤,再記在心中,並在第二天將它們變成現實中的作品。

「即便之前都在腦海中設想過了,在完成後,展開紙張的那一刻,我還是會激動不已,這真的是很神奇。」通常展開紙張之後,Karen還會再剪出更多的細節。這整個創作過程,她完全是即興完成的,不會預先畫出精細的圖稿。而使用的工具則永遠是一把剪刀,連刻刀都不會用。

剪刀下的童話世界

在Karen眼中,剪紙這門藝術可以承載許多寓意。「紙張如此脆弱,但也非常非常強大,它就像人一樣,我們也是既脆弱又強大的生靈。」同時,剪紙又是一門游離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獨特藝術,它創作在一個平面上,卻能投射下實物般光影。「我們人的身後也總有影子,這又和剪紙一樣。我喜歡把我的作品夾在兩張玻璃板之間展示,這樣觀眾就可以看到它們投下的影子。」

談到創作靈感,Karen告訴我們,丹麥童話大師安徒生是她的靈感源泉之一。有趣的是,這位生平不算得志的大作家,居然也是一位剪紙藝術家。「他的剪紙就像他的童話故事。」Karen說:「有豐富的層次,孩子們聽上去是一個故事,成年人會從中看到另一個故事。我在用我的剪紙作品講述一個故事時,也是這樣的。其中會有很深層、很深層的東西,也總會有那輕盈的,彷如童話故事的一層。」

芭蕾舞演員是Karen作品中經常出現的角色,她認為芭蕾舞代表著信念與堅強。Photo by Mette Krag
芭蕾舞演員是Karen作品中經常出現的角色,她認為芭蕾舞代表著信念與堅強。Photo by Helle S. Andersen

Karen最傑出的作品之一「哥本哈根皇家大樹的呢喃(Twittering in the Royal Copenhagen Tree)」,就是這樣一件如童話般的作品。這件高達三米的剪紙作品中足有上百個角色,有人物、鳥和猴子等。在大樹左上部份,有一位名叫Bulldog的芭蕾舞演員,她單腿佇立在纖細的樹枝上,姿態優美舒展。Karen在她的心臟處剪出了一個鏤空的心形,她說:「芭蕾舞演員經常出現在我的作品中,他們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保證在有限的藝術生涯中全心投入在舞臺上。人之所以能取得了不起的成就,許多時候就是因為這種信念激發出的潛能。」在大樹的右側,十隻鳥兒排成一排停棲在樹枝上,Karen為每一隻都起上了名字,說牠們正湊在一起聊天呢!

隨著音樂的旋律

在創作「哥本哈根皇家大樹的呢喃」這件作品時,Karen一直在聽十九世紀丹麥作曲家Hans Christian Lumbye的作品《Champagne Galop》,幾乎每次她拿起剪刀,都會播放這首曲子,整整聽了一年。如果你仔細觀察她用剪刀剪出的那些繁複的線條,不難從其中發現音樂的節奏與旋律,彷彿她手中的剪刀是樂團指揮的指揮棒,時而輕柔舒緩如山間溪流,有時磅礡有力如大海的浪濤,更多時候有著情感的自然流露,像是在上演一齣精彩的戲劇。

許多世界級的奢侈品牌都曾與Karen合作過,如:Georg Jensen和愛馬仕等。Photo by Ingeborg
許多世界級的奢侈品牌都曾與Karen合作過,如:Georg Jensen和愛馬仕等。 Photo by Adam Gronne

Karen告訴我們,這棵大樹象徵著生命與智慧。「這應該是一個輕鬆的故事,我在聽樂曲的時候,一些樂音讓我聯想到開啟香檳的聲音。」這像是一個歡慶的時刻,伴隨著讚美,表現出Karen對人生所持的樂觀態度。「我的全部身心,我的靈魂都必須要慢下來,才能進入創作的狀態。」而這時,她彷彿又回到了童年,一位小女孩正在認真剪著gaekkebrev,並悄悄在那精美的圖案中,留下了自己的純真和愛。

NEWSLETTER

注册为我们的每周通讯

No Comments Yet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