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給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情書

在一場蜜月旅行中,我深情地擁吻了自己的過往, 走向美好的未來。

作為一名旅遊專欄作者,婚禮上的婚紗、樂隊、鮮花裝飾和蛋糕,遠不如蜜月旅行在我心中來的重要。可能這顯得有點職業病,不過,我知道我的丈夫一直都在慶幸他娶了這樣一位務實的太太。

所以,在我們選擇蜜月旅行地時,他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我這位專業人士。該如何安排我這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旅行呢?是去享受馬爾代夫海上別墅的浪漫夢幻?還是手牽手迷失在東京陸離的夜色中?

思考良久,我的心思還是飄回了我的扎根之處——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

我之前其實從未去過布宜諾斯艾利斯,但我的祖父在那裏出生長大。記憶中,每次家族聚餐時祖父總是繪聲繪色地講述一番自己想當年的「光輝事跡」。久而久之,我對布宜諾斯艾利斯產生了一種特別的熟悉感,彷彿曾在夢中到過那裏,走過祖父曾奔跑過的街道,與某位和善的雜貨店老闆打過招呼。就在婚禮前,我的祖父去世了。

此時,我特別想帶上我的丈夫,一起前往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像是去赴一場親情相牽的約會。想到這裏,我不再猶豫,飛速在網上訂好了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機票。

當飛機降落,季節從秋天變成了春天,望著那四處盛開的鮮花,我的心情盪漾起來,這才是蜜旅行地該有的樣子。陽光下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看上去充滿了活力,我們第一時間來到了著名的拉卡(La Boca)社區,出現在眾多攝影作品中五彩繽紛的房屋和店面,鮮活地展示在了我們面前,彷如一條流動起來的彩虹。街頭隨處可見火熱的探戈舞表演,舞者飛旋的舞步和裙裾,看得我眼花繚亂。沒錯,這真的是阿根廷!

沿街道一路前行,我的目的地是拉博卡北邊的城市主廣場「五月廣場」(Plaza de Mayo),這可是在祖父講述中出鏡率很高的地方。不過,此地另一個舉世聞名的原因,是因為電影《貝隆夫人》,影片中那座貝隆夫人向公眾發表講話時所在的總統府,就矗立在廣場的一端。周圍還有粉紅屋(House Rosada),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的大都會教堂(Catedral Metropolitana),大主教Jorge Mario Bergoglio在成為教皇弗朗西斯之前,就在這裏供職。

廣場中央修建成了一座公園,公園正中是那座舉世聞名的「五月金字塔」紀念碑,1811年為紀念「五月革命」而修建,其頂部有一座象徵自由的雕像。祖父告訴過我們,他在讀大學時,曾加入過廣場上一群年輕的抗議者。

電影《貝隆夫人》中的場景,他親身經歷過。「警察試圖用警棍驅散人群,後來又鳴槍示警。我們爬上路邊的棕櫚樹,想等他們離開。警察鳴槍的子彈打中了我們周圍的棕櫚樹枝葉,我們決定還是不要逞這種無謂英雄,就從樹上下來,潛入地鐵口,按照電臺的提示,找到了回家的路。」

祖父之所以經常得意洋洋地講述這段歷史,是因為他參與的這場集會抗議活動,後來演變成了一場成功的民主運動。胡安·貝隆在之後當選了阿根廷第一任總統,他也就是貝隆夫人,傳奇影星艾維塔的丈夫。

遙想著這些重大的歷史事件,站在一棵棵高大的棕櫚樹下,替當年爬樹躲子彈的祖父擔著心,我不由輕輕哼唱起了《貝隆夫人》裏那首著名的插曲《阿根廷,不要為我哭泣》。溫柔深情的旋律,讓我感覺自己與當年的祖父一同站在這廣場上,為爭取自由民主奮鬥著。我不由自主地想去拉祖父的手,卻發現身邊站的人是自己的丈夫,他的表情怪怪的,似乎正糾結要不要跟我來個合唱。

趕緊從悲壯的歷史中抽離出來,回到了我們入住的Legado Mítico精品酒店。拿上一本書,端著咖啡,我來到酒店寬敞的花園露臺上,準備稍事休息。這座酒店位於Palermo Soho社區,代表著這座城市年輕勃發的一面。

沿街都是時尚精品店,墻壁上滿是絢麗的塗鴉,當然還有布宜諾斯艾利斯無處不在的蔥翠公園和小咖啡館。你一定要嚐一下一種有官方飲品之美譽的布蘭卡苦酒(Fernet Branca)加可樂。這種全世界最著名的苦味酒之一,原產自意大利,不知為何在阿根廷如此受歡迎。我來到這裏第二天便嚐了一下,裏面有藏紅花和小豆蔻的味道與可樂的藥味很搭,可樂的甜味還中和了苦味,確實別有一番味道。

阿根廷人的晚餐吃得很晚,我們大約在晚上9點,開車前往La Ventana探戈俱樂部吃飯。我們點了阿根廷特色的牛排,就是牛排在烹製前,要用Chimichurri醬汁先醃製。這種醬汁我自己在家裏也常做,配方是祖父的,有歐芹,大蒜,橄欖油,牛至,紅辣椒和紅葡萄酒醋等,做牛排和漢堡都很美味。丈夫評價說,這款牛排讓他吃出了家的味道。

不過,我們家裏可沒有現場的樂隊演奏和探戈表演。舞臺上一位打扮成阿根廷牛仔的歌手,正在演唱一首和他著裝不太搭調的深情歌曲。

他寬鬆的bombachas褲子,寬皮帶和脖子上的紅圍巾,又讓我想起了祖父,他老人家有一身一模一樣的行頭,我還曾把它拿到學校去做展示和講解。隨後,這位多才多藝的歌手,居然又表演起了牛仔拿手的套索。他把繩套甩得離我丈夫的腦袋只差幾吋遠,還開玩笑說,這是他頭一次做這種表演。我丈夫抗議到:「我可不想死在蜜月旅行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這場旅行最溫馨的時刻,應該是我們一起去拜訪了我母親的表妹Patricia一家。他們住在城郊,Patricia特意帶我去了一趟祖父生長的社區,Belgrano現在是一個優雅精緻的地方。

在Patricia的推薦下,我們品嚐了一種名為Dulce de leche的阿根廷意大利式冰激凌,濃郁的焦糖味和柔滑細膩的口感,讓我們著迷不已。我們行走在綠樹成蔭的人行道上,路過一座座小店和一個市場,據說祖父小時候常和他媽媽一起來這裏買東西。

為了祝賀我們的新婚,Patricia和她的妹妹Cecelia一家,一起邀請我們在當地一家最地道的牛排館Chiquilín吃烤肉大餐。除了特色烤牛肉,我們還點了傳統的血腸、火腿起司餃子,還有Malbec,阿根廷最有名的葡萄酒。大家一次次舉杯祝賀我們這一對新人,也緬懷了我的祖父。

我用西班牙語講起一句祖父經常說的話「La vida es corta pero ancha」意為「生命短暫而廣闊。」我想這句話會讓我在未來的新生活裏,更珍惜自己的家人和他們的愛,努力去嘗試擔當好新的人生角色。而這場即將落下帷幕的蜜月旅行,也會成為一段最美好的人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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