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交會 光耀歷史(二)

 

 

不知出於甚麼機緣,中國大清的康熙皇帝和法國國王路易十四這一對君王的交會能有如此完美的鏡像,它賦予了歐洲和中國探尋彼此、提升彼此的歷史契機,也映照出東西文明中那交相輝映的一面。

隨著康熙大帝與路易十四這兩位偉大君王間的惺惺相惜和交流溝通,東西方燦爛的文明也強烈地吸引著彼此。西方的古典科學與東方的古老哲學,終於在這特殊時期從它的發源地到了地球另一端的世界。

西方科學到東方

康熙年間到中國的傳教士,最標誌性的形象便是身著清廷欽差大臣衣袍立在渾天儀旁。歐洲領先一步的天文、數學、物理、化學等科學知識如魔法一樣吸引著年輕的康 熙皇帝。早在年少時,康熙對天文的興趣就已展露。傳教士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在自己的一封信上述說了他隨康熙出巡的景象:「夜空明澈,皇帝看著半圓的天穹,叫我用漢語和我的母語把主要的星座講給他聽,以此表明他 對自然科學知識的興趣由來已久。」

在傳教士們的悉心指導下,康熙對數 學、天文的研究遠遠超出了普通愛好者的水平。他用象限儀觀測太陽子午線的高度、以天文環來測定時辰。他還在第三次南巡時登上黃河堤岸,用水平儀探測水位高 低,親自發現了治水大臣們疏忽了的河水倒灌入洪澤湖的現象。一位精通幾何、數理、天文的中國皇帝,在今天看來是那麼不可思議。不過,康熙皇帝卻是如飢似渴 地在吸收著這些來自西方的科學文化,他甚至去了解了西方的君主制度,並開始把這些來自異國的文明整理傳播出去。

 渾天儀旁穿欽差大臣衣袍的耶穌會傳教士。左起依次為利瑪竇、湯若望、南懷仁。
渾天儀旁穿欽差大臣衣袍的耶穌會傳教士。左起依次為利瑪竇、湯若望、南懷仁。

他 命人把《窮理學》、《幾何原本》、《欽定骼體全錄》等涉及多學科的書籍譯成滿文。又令皇三子胤祉在暢春園成立被譽為當時「中國皇家科學院」的「蒙養齋算學 館」,館中匯聚一流漢滿天文學家和數學家從事天文觀測和數理研究,並編纂浩大的《律歷淵源》,耗時十年。他親自教授皇子們,並在宮中開設自然科學講筵,向 九卿、大學士講授天文歷法、算學、樂律,並多次令國子監挑選官學生去欽天監學習算學和自然科學。優秀學生被留在欽天監,參與編纂《歷像考成》、《儀像考 成》等浩繁的書籍,並被派去遠方考察製作地圖。

自此,天朝出現了身穿 欽差大臣袍服,佩戴十字架、長髯高鼻深目的西洋人。每天天不亮,他們便從遙遠的住所動身入養心殿為皇帝講授西方科學知識。他們的長久付出,在1692年終 於得到了回報,經過在大臣之間的斡旋後,康熙頒布了天主教赦令,也就是給予天主教在中國的合法地位。和歐洲無休止的宗教爭端相比,這位中國皇帝寬廣的胸懷 在歐洲受到了各方的讚譽。

東方哲學到西方

與 此同時,儘管傳教士們執著地懷抱著自己的精神信仰,希冀去拯救遠方的芸芸眾生,可當他們來到這個神奇古老的國度,卻發現原來這裏的人有自己對這世界乃至生 命與宇宙的獨特詮釋。傳教士們發現沒有西方地圖和儀器的中國人,一直在從另一個角度窺視天穹和地理,他們得到的答案是如此深不可測,以至於讓任何先進的技 術和儀器都自慚形穢。在老子、孔子的思想中,對於天道與自然的尊重與理性深深地征服了歐洲人。

 《幾何原本》內利瑪竇與徐光啟的插圖。
《幾何原本》內利瑪竇與徐光啟的插圖。

 北京古觀象臺。
北京古觀象臺。

在 儒家經典《論語》的第一本拉丁文譯本序中,柏應理(Philippe Couplet)寫道:「在沒有神的啟示下,人類的理性從來沒有顯得如此完善,從未擁有過如此強大的力量。」十六、十七世紀的歐洲一直陷在各派宗教的競爭 角力及紛紛攘攘的宗教戰爭中,來自東方帝國平和的充滿人情味的哲學思想,受到了極大的欽羨和重視。

德 國的著名哲學家、科學家,被譽為十七世紀亞里士多德的戈特弗里德.威廉.萊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在這個時期也成為了中國文化的忠實擁躉。他直言不諱地說到:「鑒於我們目前面對的空前的道德沒落,似乎有必要請中國的傳教士到歐洲給我們 傳授自然神學並付之於實踐,就像我們的傳教士向他們傳授啟示神學一樣。」對他來說,歐洲和亞洲之間的相互理解融合,是造福全人類的最佳途徑。他悉心研究儒 家、宋明理學典籍及《易經》,在其中尋找和基督教啟示神學互補的東方智慧。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發明的,並在伏羲的八卦中得到印證的二進制算法,請白晉 (Joachim Bouvet)呈給喜歡數學的康熙,並寫信要求加入中國國籍,以表達他對中國的敬意。

對於人類文明和人類自身,這時歐洲的學者們懷有崇高而謙遜的理想。在法國思想家、哲學家伏爾泰(Voltaire)眼中,中國獨特的道德科學「是最重要的科學」,中國官員所展現的「禮貌和尊嚴是歐洲最機敏的權臣所不及的」。「雖然在自然科學發展上中國不及歐洲,然而在四千年前,當我們還不能閱讀時,中國人已 經知道了全部我們現在拿來炫耀的東西了。」「當您以哲學家身分去了解世界時,首先要把目光朝向東方,東方是一切文化的搖籃,東方給予了西方一切。」

從利瑪竇(Matteo Ricci)開始,在傳教士們近一百年的艱苦耕耘後,中國的人文思想終於深入了歐洲人的心靈視野。大量出版的中國典籍文獻使巴黎成為漢學之都。1814 年,法蘭西科學院創立漢學講座,關於中國的研究正式進入西方學術界。不能否認,一部份啟蒙學者對中國文化的認知不免有所偏頗和誤導。然而萊布尼茨和伏爾泰 對於東西文明之間互補的看法非常誠懇且切中西方社會的弊病,他們用公正而不乏理想色彩的角度,來理解中國人遵從天意與自然的哲學思想和道德傳統,希望以此 把人類領向更完善、更美好的生存道路。

當我們回望這一場歷史的交會, 不得不讚歎這是一個神話般的時代。驕傲的東西方文明從未如此接近,也從未如此充滿了對彼此的憧憬。也不知是出於甚麼機緣,康熙和路易十四這兩位君王,英明 地成就了人類對於改善自身、完善自身的美好願望,賦予了歐洲和中國探尋彼此、提升彼此的歷史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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