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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位》雜誌(Taste of Life) 是專門為加拿大華人製作的關於時尚、生活及文化方面的品位指南,也是加拿大第一份中英雙語的高端雜誌。

文章

《品位》雜誌網絡版文章集錦。

藝海悠遊

Rui Chen

訪「Art Point」創辦人李啟榮Kilo Lee

他天賦出眾,與藝術相知相伴了近六十年;他是眾人眼中的「怪才」,不僅懂藝術,更懂得如何用藝術去賺錢;他於功成名就之時,突然選擇退隱,在溫哥華做起了「校長」,又創下升學率幾乎百分百的奇蹟。他就是李啟榮Kilo Lee,一位世間少有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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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很窮,但他們週末還是有去聽歌劇的,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追求。偉大的作品都是從孤獨、艱苦中誕生的。一個畫家要是過得太享受,沒有人生歷練,作品很難有那種深度和意境。」
——李啟榮

眼前的李啟榮先生,頭戴鴨舌帽,身著休閒寬鬆的棉麻襯衫,一條舒適的駝色絨褲上掛著兩條背帶,看似輕鬆隨意的裝束卻說不出的講究,那一身沉浸多年的藝術範兒更是藏也藏不住。本想花點功夫「套出」他在藝術投資界、教育界成功的秘訣。誰知未等我們細問,他便毫無避諱地侃侃而談。幽默的話語,豁達的態度,將訪談變成了難得的享受。下面就讓我們一起走進李啟榮的藝術世界,探尋一下他精彩而又獨特的人生經歷吧!

畫壇耕耘

作為1998年法國亞維儂設計展金獎得主,李啟榮說,他的藝術才華是與生俱來的。六歲學畫,九歲就獲得了日本神戶舉辦的「國際學生美展金獎」。十七歲那年,李啟榮以畫作「綠野平疇」入選了臺灣畫壇最重要的臺陽美展,創造了最年輕的入選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也就在這一年,李啟榮另一項與藝術有關的天賦初露端倪。「我去看一個展覽,發現一張畫,覺得好美啊!想買來研究怎麼畫的?可買那幅畫要六千臺幣。」在祖母的資助下,李啟榮買到了這幅畫。後來,他又看中了一幅自己老師的畫作,但價格高達一萬多臺幣。李啟榮不好意思再跟祖母要錢,索性自己去跟畫廊協商,把原來的舊畫估價,又加了點錢把新畫買下。這次小試牛刀的交易為他日後投身藝術品投資行業埋下了伏筆。

先後遊學日本等地後,李啟榮來到前蘇聯——歐洲古典藝術的沃土。「前蘇聯的美術技法非常古典嚴謹,許多大師的功底是一流的,卻經常被世人忽略了。這種基本的繪畫技巧非常重要,否則即便你有創意和想法,但技術不到爐火純青,表現出來也是零。」李啟榮笑稱,俄羅斯是學畫的好地方,經常零下三十多度,人沒地方去,反倒可以沉靜下來鑽研藝術。多年的勤學苦練,讓李啟榮有了深厚的美術「內功」。但僅僅成為一位畫家,似乎還未能發揮他全部的天賦。

藝海弄潮

可能因為李啟榮的父親是一位貿易商,他骨子裏始終流淌著商人的血脈;可能因為那次年少時無意中買賣畫作的經歷,李啟榮對藝術品市場的敏感度如同他對畫布上的色彩和線條一樣,敏銳得驚人。這種難得的藝術與商業兼通的特質,能讓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他人無法探知的藝術市場的商機。

1991年,前蘇聯剛剛宣告解體。李啟榮就第一時間趕往俄羅斯收購畫作。「之前在臺灣,很多臺灣畫家受到日本畫家的影響,而這些日本畫家會比臺灣畫家的畫作價值高許多。那時兩岸開放不久,一些大陸畫家的畫開始受關注。如果他們的畫開始升值,那麼影響了他們整個藝術生涯的前蘇聯大師們,畫作不就會更值錢嗎?」這種類推,看似簡單,可沒有經年積累的對藝術界的敏銳洞察力,是無法做到的。古典寫實油畫創作不易,作者往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心血,如果不是趕上這樣巨大的變故,老畫家們是不會輕易忍痛割愛的。李啟榮深知其中的關竅,自然就能抓住難得的時機,將一幅幅價值連城的佳作以低廉價格收入囊中。其中包括曾經教授過中國幾大美術學院院長,有中國古典油畫「原點」之稱的馬克西莫夫的作品。

這次經歷也體現了李啟榮投資藝術品的原則——畫作要體現出紮實的功底和創作者對藝術追求的恆久與堅韌。他在藝術收藏界、投資界以眼光犀利而著稱,入手的畫作不是大師泰斗的精品,就是代表未來藝術品市場走勢的佳作。多年對藝術的鑽研,讓李啟榮對各大藝術流派,各類技法和風格瞭如指掌。一幅畫作放到他眼前,只要端詳一番,他就能看出作者創作時的想法,受過何種流派影響,在藝術上追求的方向。他的這番造詣,讓很多藝術大師將他引為知己,從張大千到李可染,從林風眠到趙無極,這些中國當代畫壇的泰斗們,都曾將自己的心血之作割愛給李啟榮。

李啟榮也提醒大家注意藝術品投資的風險。「現代的藝術品市場,炒作太厲害,投資風險很大。比如中國大陸,五千年來,畫家的日子從沒像今天這麼好過。開名車、穿名牌、住豪宅。但這樣畫家的作品,我是不會買的。」李啟榮回憶起前蘇聯藝術大師們對於藝術的鍾情與熱愛。「蘇聯很窮,但他們週末還是有去聽歌劇的,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追求。偉大的作品都是從孤獨、艱苦中誕生的。一個畫家要是過得太享受,沒有人生歷練,作品很難有那種深度和意境。」

敏銳的眼光,加上準確的時機把握,讓李啟榮很快擁有了不菲的身家。就在別人看他春風得意之時,他卻選擇激流勇退,移民至溫哥華開始了隱居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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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無涯 

擅長藝術品投資的李啟榮到了溫哥華後,無意中又有了一個做更長遠投資的想法。起初是他自己的孩子想考藝術類的大學專業,後來又有朋友的孩子有此想法。看到這些孩子們四處求師無門,曾經嫌當老師太辛苦的李啟榮,終於忍不住開辦了「Art Point藝術學校」。

Art Point近十年已將過百位學生送入世界各大知名院校的建築、設計等專業,如,RISD羅德島藝術學院、Cambridge劍橋建築系、CSM倫敦聖馬汀藝術學院、PCA法國巴黎藝術學院、IED米蘭藝術學院、紐約Parsons帕森斯服裝設計系等等。我們翻著手中各類報導和學生們寫來的誠摯感人的感謝信。很多學生都是在對未來感到迷茫時,在申請設計院校屢次失敗時來到Art Point,並從李啟榮老師這找到了學習視覺藝術的信心和樂趣,有的學生甚至把Art Point稱作第二個家。

李啟榮的授課方式,在北美顯得有些獨特。在如今藝術教育界普遍強調興趣和創意,而忽視基本功的情況下,李啟榮卻堅守著自己的原則。他的學生們,一進校便先畫黑白明度表。學生有時難免會抱怨枯燥,李啟榮卻告訴他們:「如果你能用一支炭筆畫素描時,表現出十種顏色,那用顏料去畫,就太輕鬆了。即便是學設計,基本功也同樣重要,否則只會眼高手低。比如建築是要表達空間、造型,服裝是色彩、人體工學,這些都跟素描有關係。」
學生準備申請學校的作品集時,李啟榮更能憑藉對藝術的深入研究和理解,準確把握院校的要求。「比方報考服裝設計,我會讓學生從著名設計師的作品中選出五件。很詳細的研究作品背後的故事,像歷史背景,使用的材料,製作方法。找出這件服裝的根,再去改造它,變成一件學生自己的作品。這個過程其實比讓學生設計一件自己的作品困難,但可以學到更多東西。」這樣的作品提交後,老師會覺得學生有思想,有創意,又有動手能力,被錄取是自然的事了。

想到自己花費十年心血培養的學生,如今在世界各大知名設計院校裏就讀,有些已經走向社會成為了受人尊敬的設計師,李啟榮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最近,他正在盤算著擴大自己學校的規模,面向世界各地招收優秀學生。他說,他招生只要兩個條件,一是熱情,二是毅力。而這也正是他在藝術圈裏取得成功的秘訣所在。

Photography by Milos Tosic